陶佳莉

我是一個有眼疾的按摩師

在一家盲人按摩店工作

可是兩周前

我失業了

因為

被人向工商局投訴我們所有的技師都能在準點的時候結束服務

證明我們能看得到時鐘

所以我們不是盲的

這叫虛假宣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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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好像是這個原因

我們就被迫下崗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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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們會害怕核電不安全

卻一直說水電跟火電破壞環境

人們會討厭手機基站建在家附近

卻整天抱著手機

人們整天抱怨著路上多塞車

卻在馬路上左穿右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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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們,只是替你們按摩而已

你們卻說我們有眼疾只算半盲

但你們來不是觀賞我們是不是盲的

對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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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家待著

每天起來聽著窗外的樹木摩挲著空氣

總想著人們背上脊骨的脈絡

還有那肌肉的觸感

我懷念人們感到快樂時的呻吟聲

但我卻失去了那些所有的曾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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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的我

遇到了你

–

我又有了新工作

我問你為什麼會找到我

你說我以前的大部分同事都拒絕這份工作

我又問你為什麼覺得我們會接受這份工作

你說真的以為我們是盲人

而對看不到東西的人而言

一具尸體與一個活人並沒啥區別

–

恩,我的新工作是在一家叫做”陶氏殯儀館”內幫尸體按摩

我曾經想過為什麼需要幫已經沒有肌肉酸痛、肌肉勞損這些感覺的人按摩

但我只是覺得那並不是我應該考慮的

我該考慮的是我口袋裡面沒錢了

–

陶佳莉是我的老闆

很少有女性會那麼坦然的跟已經逝去的人打交道

但儼然她不屬於”一般”的範疇

她並不會對著家屬做一套

家屬走後又對尸體隨隨便便

她總會幫”客戶”們穿最好看的衣服

化最華麗的妝容

擺最好看的姿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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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覺得我有點喜歡她

但她對我說

“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”

也對吧,她眼裡是光明的世界

而我只是半米開外都看不清的半瞎子

–

一年過去了

兩年過去了

我在這家小殯儀館做的好好的

每天上班

下班

跟老闆打招呼

回家吃著不用煮的主食

–

我很滿足

可能幸福就像一種

在一片汪洋大海裡

你一直以為下一刻就要淹死時

卻想著這一刻原來你還活著的感覺

–

陶佳莉突然問我

“你想幫我按摩嗎?”

“求之不得” 我馬上答到

–

我們走進了她在館后的起居屋

她躺在她的床上

脫掉了衣服

她的背上一塊肉都沒有

就只是一堆圍著脊椎的脆骨

–

她對著我誰

“誰也沒有必須做的好事,誰也沒有必須施捨的恩,對吧?”

“所以你才想讓祂們都得到最後能得到起碼的幸福?”

“恩,即使自己沒辦法,可看著別人幸福也是不錯的,對吧?”

“那,你能讓我幸福嗎?”

她笑了起來

我很好奇如果聲音失去了空氣之後會剩下什麼

“得看你這幾年乾得怎樣了,有客人了,我們出去吧。”